第4章

最后一张单子，是关于那幅绣了一半的《百鸟朝凤》。

上面写着“核心针法图纸交接”。

陈扬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大概是刚才被我怼得狠了，半天没缓过来。

师娘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了，站在他身后，脸色也不好看。

“小绣，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成这样？”她开口，语气里带着责备。

我没看她，只是指着单子上的那行字。

“这一项，交不了。”

“什么叫交不了？”陈扬的声音瞬间扬了起来，像是找到了新的发难点，“你想耍赖？我告诉你苏绣，那幅绣品是我们陈家的东西，图纸也是！你想带走，门都没有！”

“我没说要带走。”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我是说，交不了。”

师娘也过来打圆场：“小绣，别闹脾气了，啊？把图纸给小扬，好好交接完，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

还是好朋友。

多可笑。

我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出滑稽戏。

“那只凤凰的尾羽，用的是‘游丝针’，没有图纸。”我说得很慢。

陈扬愣住了：“没有图纸？你骗谁呢？那么复杂的针法，没图纸你怎么绣的？”

“全凭手感。”我平静地回答，“我的手感。”

陈扬的脸，先是白了，然后涨红，最后变成了酱紫色。

“你你故意的！”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就是不想交出来！”

“我怎么交？”我反问他，“我把我的手砍下来给你吗？”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师娘急了，上来拉我：“小绣，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你画一份出来不就行了？你跟小扬是师姐弟，你帮帮他也是应该的啊！”

帮他？

我凭什么要帮他？

帮他拿着我的心血去领奖，去继承家业，然后回过头来嘲笑我“不敢走”吗？

我放下笔，拿起我的针线篮。

“交接完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站住！”身后传来师父威严的声音。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绣，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在苏州刺绣界混下去！”他盯着我，眼里全是威胁，“你别忘了，你妈还在吃药，你家里的债”

他以为，这还是能拿捏我的最后一张牌。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叫了十年“师父”的男人。

我笑了。

“师父，”我说，“您说得对，我妈还在吃药，我家还欠着债。”

他以为我服软了，脸色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得意的神情。

“所以，我更不能把我的手艺，烂在你们陈家。”

我看着他和他身边脸色大变的妻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交不了，”我说，“因为那套‘游丝针’的针法，你们陈家给不起价。”

“但有人，给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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