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师父的脸彻底黑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刀子，好像想在我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苏绣，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有人给得起？”

他旁边的陈扬也回过神来，尖声叫道：“你吓唬谁呢？你一个乡下来的绣娘，除了我们家谁会要你？还给得起价？你能卖多少钱啊？”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师父。

“师父，五年前，我复原‘游丝针’的时候，您说这是‘歪门邪道，不务正业’。您还记得吗？”

他脸色一僵，没说话。

“您可能忘了，但我记得。”我继续说，“您说，陈家的苏绣，讲究的是传承，是规矩，不是我这种野路子能随便改的。”

“所以，”我顿了一下，看着他慢慢变得惊疑不定的眼睛，“这套针法，跟你们陈家的传承，没有半点关系。它是我苏绣自己的东西。”

“你胡说！”陈扬又叫了起来，“你在我们家学艺十年，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家的！”

“是吗？”我笑了，“那你们大可以去告我。看看苏州城里，有谁会信，你们陈家藏着一套失传了三百年的‘游丝针’针法。”

师父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这套针法，从考据古籍，到一针一线地试验，全是我一个人熬了三年才弄出来的。

当时我把初稿拿给他看，他只扫了一眼就扔在了一边，满脸不屑。

现在，这成了他拿捏我的筹码了。

“好，好，好。”师父连说了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苏绣，你长本事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瞎了眼，敢要你这种白眼狼！”

“这个就不劳师父费心了。”我拎起我的针线篮，“您还是多费心想想，那幅《百鸟朝凤》的尾巴，该怎么收场吧。”

说完，我再也不看他们一眼，走出了绣坊的大门。

下午的阳光有点晃眼。

我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安娜打来的。

“苏女士，考虑得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很温和。

我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深吸了一口气。

“安娜，我接受你们的。”

“太好了！”她听起来很高兴，“欢迎你加入爱马仕。对了，皮埃尔先生让我转告您，您五年前在国际刺绣论坛上匿名发的那篇关于‘游丝针’的帖子，他们整个高定工坊现在还在学习。”

我愣住了。

那是我自己瞎琢磨的，被师父骂了一顿之后，随手发到国外论坛上的。

我以为早就沉了。

原来，我的“歪门邪道”，在别人眼里，是需要整个高定工坊学习的宝贝。

我挂了电话，眼眶有点热。

十年。

我第一次觉得，我的手艺，是值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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