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我回到绣坊办交接，气氛很诡异。

师父不在，师娘也没出来。

只有师父的儿子，陈扬，坐在师父常坐的那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

他来了五年，连最基础的平针都绣不齐整，倒是“文创”、“国潮”的概念一套一套的。

看见我，他把手里的交接单往桌上一扔，下巴抬得高高的。

“苏绣，你想清楚了？出了这个门，可就别想再回来。”

我没理他，拿起单子看。

“我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吧？我告诉你，离了我们陈家，你什么都不是！苏州城里想给我们绣坊干活的绣娘，从这儿能排到城门口去！”

我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他被我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你”

“说完了就签字，我赶时间。”我把单子推过去。

他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个样子，愣了好几秒，才气急败坏地坐下，拿起笔。

“行，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出去能混出个什么名堂！”他一边签一边骂骂咧咧，“别到时候哭着回来求我爸！”

我懒得跟他废话，拿过他签好的单子，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针线篮，几本画稿，还有一些我自己买的工具书。

陈扬跟在我身后，像个监工，双手抱在胸前，阴阳怪气地说：

“哟，这些破烂还要带走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也是，以后估计也买不起新的了。”

我没理他。

他见我不说话，更来劲了。

“苏绣，我劝你做人别太忘恩负义。我爸我妈养了你十年，你现在翅膀硬了，说走就走，你的良心呢？”

我停下收拾东西的手，转过身，看着他。

“陈扬，你去年那个‘数字苏绣’的项目，亏了多少钱？”

他脸色一变：“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记得，是十五万吧。”我说，“你把锅甩给‘市场不懂欣赏’，师父当众说‘年轻人敢想敢试，就算失败也是经验’。”

他的脸开始发白。

“五年前，我提议改良‘游丝针’，师父怎么说的？‘花里胡哨，不务正业’。后来我把针法复原了，用在了《百鸟朝凤》上，师父在行业交流会上怎么说的？‘这是我们绣坊集体智慧的结晶，要感谢小扬提出的方向性建议’。”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陈扬，你那时候，连绷子都不会上吧？”

他被我问得步步后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忘恩负义？”我笑了，“你们陈家，配跟我谈这四个字吗？”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别急，”我拿起最后一张交接单，“还有一项没交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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