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陆泽选在周六下午，趁陆思妤去同学家的时候回来找我谈。

　　他坐在沙发对面，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姿态像在做述职报告。

　　「清清，有些事我瞒了你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我：「思妤……不是你亲生的。」

　　我没说话，看着他。

　　他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表情竟然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像忏悔者终于走进了告解室。

　　「十五年前，你生产那天，出了意外。」

　　他开始编造，或者说，开始把他精心构建了十五年的说辞搬出来。

　　「咱们的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很严重。医生说可能活不过五岁，就算治，也是无底洞。」

　　「我当时吓坏了。你刚生完，身体虚弱，我不敢告诉你。林曼……她正好也在那天生了孩子，是个健康的女儿。」

　　「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样对所有人都好。你有一个健康的孩子陪着，不用承受那种煎熬。而我们的亲生女儿，林曼家有最好的医疗资源……」

　　他说到这里停了，等我的反应。

　　我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水，水面平静。

　　「说完了？」

　　他点头。

　　「那我问你一件事。」我放下水杯，声音不大，「沈念——我们亲生女儿，做过两次重要的手术复查。一次在她三岁，一次在她七岁。你知道那两次你在哪吗？」

　　他愣住了。

　　「你在巴厘岛，和马尔代夫。度假。」

　　我从抽屉里拿出两张打印好的出入境记录：「你连她的复查报告都没看过一眼。陆泽，你说你是为了她好，你连她的病情发展到什么阶段都不知道。」

　　他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两下，说不出话。

　　「你不是为我好，你是在逃避。」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一个有缺陷的孩子让你觉得不完美，让你烦，让你害怕。你把她扔出去，换一个健康的回来，再给自己编一套感人肺腑的说辞。」

　　「你自我感动了十五年。」

　　陆泽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回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是他的拳头砸在茶几上。

　　砸得好。

　　疼了才知道是真的。

　　当晚，我联系了一位国际心脏病专家，.。

　　联系渠道是我以「为陆思妤寻找海外艺术治疗机构」为名注册的国际医疗中介平台。

　　我把沈念的出生档案和这十五年来能查到的所有医疗记录汇总成匿名病例发了过去。

　　两天后，.回复了一封长邮件。

　　核心结论只有一句：基于现有数据判断，该患者的心室间隔缺损大概率在三岁前已自行闭合。后续长达十二年的心脏类药物持续使用，不仅无必要，且对免疫系统和骨骼发育存在明确损害。

　　我读完这封邮件，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坐在黑暗里，良久没动。

　　他们不光偷走了我的女儿。

　　他们还把一个本该健康长大的孩子，当了十五年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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