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天亮的时候，阿南实在忍不住了，跑过来扶他。
陆泽墨已经冻僵了，膝盖都弯不了。
阿南废了好大劲才把他扶起来，架着他往回走。
走到半路，陆泽墨忽然停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南。”
“侯爷？”
“你说，她给我留的那封信是真的吗？”
阿南愣了一下：“什么信？”
陆泽墨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雪，眼神空茫得像两口枯井。
他喃喃道：“她说她不怪我，可她怎么能不怪我呢？”
阿南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陆泽墨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说：
“她要是怪我、恨我、咒我，我心里还能好受些。”
“可她不怪我。”
“她说，这辈子欠我的，一颗心还了。”
“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了。”
雪还在下。
陆泽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南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角滑下来。
不是雪。
是眼泪。
回到侯府，陆泽墨病倒了。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都说这是伤心过度，寒气入体，得慢慢养。
陈若梨守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里，陆泽墨醒了。
陈若梨又惊又喜，扑上去握住他的手：“泽墨！你醒了！”
陆泽墨动了动，看着她。
那目光让陈若梨心里一凉。
太陌生了。
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泽墨？”
她的声音在抖。
陆泽墨慢慢地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他说：“你回去吧。”
陈若梨愣住：“你说什么？”
陆泽墨没有重复。他只是转过天，看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漆黑。
陈若梨站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陆泽墨，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陆泽墨没有回答。
她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陆泽墨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也一潭死水。
他说：“若梨。孩子生下来，我会养。你是孩子的母亲，我会供你吃穿，保你一生无忧。”
陈若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你呢？”她问。
陆泽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有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漆黑。
陈若梨忽然明白了。
他要的，不是她。
他要的，只是责任。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空房子，里面住着的，只有那个死去的人。
陈若梨慢慢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她想起那年她趴在陆泽墨背上，问他会不会娶她。
他说会。
他做到了。
可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
她想要他的心。
可他的心，已经不在了。
这场病后，陆泽墨又恢复成了从前的样子。
他照常上朝，照常处理公务，照常把侯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对陈若梨客气周到，对老夫人恭顺孝顺，对下人温和有礼。
可所有人都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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