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丞相府的正厅金碧辉煌，十口红木大箱一字排开，盖子掀起，金灿灿的光几乎晃瞎了人眼。

魏相跪在地上，满脸堆笑，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滑落，滴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九千岁，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东厂查案辛苦，这点茶水钱，还请督主笑纳。」

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绣春刀，刀鞘冰凉，指腹摩挲过繁复的花纹。

并没有看那些黄金一眼。

哪怕这十箱黄金，足以买下十个当初被他像牲口一样送出去的我。

我抬脚，皂靴重重地踹在离我最近的那口箱子上。

「哐当——」

箱子翻倒，金锭滚落一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魏相浑身一抖，整个人几乎趴伏在地。

我扯了扯嘴角，喉咙里发出被砂纸磨过般粗砺难听的声音：「魏相把咱家当什么人了？乞丐？还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下官不敢！下官绝无此意！」魏相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微微前倾，盯着他头顶的乌纱帽：「咱家是奉旨查案。圣上说了，魏相府里有耗子偷吃皇粮，让咱家务必捉干净。魏相拿这些黄白之物堵咱家的嘴，莫非……是想坐实了这贪腐的罪名？」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魏相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督主明鉴！下官两袖清风，绝无贪腐之事啊！」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是咱家手里的刀说了算。」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给了我生命，又亲手将我推入地狱的父亲。

「既然魏相说自己清白，那不如……让咱家住进府里，贴身查一查？」

魏相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住……住进府里？」

「怎么？魏相不欢迎？」我挑眉，手按在刀柄上，「还是说，府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咱家撞见？」

「不不不！督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只是……只是寒舍简陋，怕怠慢了九千岁。」魏相擦着汗，试图推脱。

如今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东厂提督魏珂是个活阎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让这煞星住进家里，跟在枕头边放把刀有什么区别？

我轻笑一声，笑声阴柔诡异：「不碍事，咱家不挑。听说魏府西角院清静，咱家就住那儿。」

魏相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西角院。

那是魏府最偏僻、最破败的角落。前世，我被认回来后，因为不够「端庄」，不够「讨喜」，就被扔在那里自生自灭。

那里阴暗潮湿，老鼠横行，连下人都不愿意去。

「这……西角院年久失修，早已荒废，怎么能让督主屈尊……」

「咱家说住，就住。」

我打断他的话，语气森然，「还是说，魏相想抗旨？」

魏相身子一软，彻底没了脾气：「下官……遵命。这就让人去打扫。」

「不必。」我摆摆手，「咱家带了人手，自己会收拾。魏相只要管好你府里的人，别让他们乱跑，若是冲撞了咱家……」

我顿了顿，视线扫过躲在屏风后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那是我的好妹妹，魏若雪。

「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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