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郁心难得清闲，在临湖的水榭煮茶看书。

刚翻开一页，左侧传来谢宴带笑的声音：

“这西湖龙井，还是江南的喝起来最润。”

右侧，尘无辛不知何时已坐下，正用软布擦拭长剑，闻言淡淡接话：

“殿下若喜欢，我可差人送来。”

郁心“啪”地合上书：

“你们二位，是都没有自己的事要做了吗？”

谢宴托着腮，桃花眼弯弯：“我的事，便是看着你。”

尘无辛擦拭剑身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却也没走。

郁心气笑了，指着宫道另一端：

“若真闲得发慌，就去乾元殿帮灵看奏折！他今日课业繁重，你二人既有余力，不如为国分忧。”

尘无辛这才开口：

“我刚从乾元殿过来，陛下近日批阅奏章有条有理，太傅夸他进步颇大。”

谢宴慢悠悠接上：

“西夏支援大凉的第一批粮草药材，已在路上，不日便到。”

“殿下不必再为国库空虚烦心，可以安心歇歇。”

郁心一腔火气被他俩一唱一和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最终起身拂袖而去。

几日后，她收到苏芷从江南寄来的信。

信中寥寥数语，问她在京中可还安好，谷中弟子皆念着她，问她何时得空回去小住。

郁心捏着信纸，望着窗外渐绿的枝头，心中某个念头忽然清晰。

——她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两人日渐直白的跟随。

她应付朝政游刃有余，却在这事上束手无策。

不如躲个清静。

翌日天未亮，郁心换上一身简便的衣裙，未带行李，只揣了些银票和令牌，悄悄出了寝宫。

宫门守卫见是她，恭敬放行。

她牵过一匹早已备好的马，正要翻身而上，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自阴影处传来：

“殿下这是……又想不说一声就走？”

郁心动作一僵，回头看去。

谢宴斜倚在宫墙边，抱着胳膊。

郁心抿唇：“睿王倒是起得早。”

“心儿都要跑了，我怎能不早些守着？”

谢宴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缰绳，“这次准备丢下多少银子？嗯？”

郁心耳根一热，正要反驳，余光却瞥见不远处长街尽头，静静立着的另一道身影。

尘无辛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晨雾氤氲，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没有上前，只是望着她，竟让郁心无端看出一丝委屈。

她一时语塞。

正在此时，宫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带我一起？”

少年皇帝灵穿着寝衣，外袍都未系好，气喘吁吁地跑出来。

郁心扶额：“灵，你怎么也来了？”

“我醒来看不见姐姐，宫人说你出宫了……”灵抓住她的袖子，眼圈微红，“姐姐是不是嫌我烦了，不要我了？”

谢宴轻笑：“小陛下，你姐姐只是回江南省亲，并非弃你于不顾。”

灵却看向郁心，执拗道：

“那我也要去！太傅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去江南体察民情，回来才能做个好皇帝！”

郁心看着眼前三人，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清静之旅，尚未启程，就已注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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