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灵连忙点头，眼圈有点红：“知道了……我不该加赋，不该听宦官的话，不该不管百姓死活……”

郁心在他身旁的蒲团坐下：“怕我吗？”

灵犹豫了一下，诚实道：“有点。”

随即又急急补充，“但我知道，姐姐不会害我，父皇从前说过，长姐如母。”

郁心心中微软，面上却依旧淡然：

“既知道，便好好学，名义上，你仍是大凉的皇帝。”

灵眼睛亮起来：“姐姐不废了我？”

“你若能学会何为明君，何必废你？”

郁心起身，“从今日起，你可以回乾元殿居住，我会派太傅重新教你治国之道，暗卫也会在你身边，护你周全，也看着你。”

“姐姐还会来看我吗？”灵抓住她的衣袖，有些忐忑。

郁心低头，看着少年清澈又依赖的眼神，终是缓了语气：

“在你学会做一个好皇帝之前，我会一直看着你。”

半年后，万国来朝。

皇宫张灯结彩，各国使臣携贡品而至。

郁心坐在帝座之侧。

使臣们依次上前见礼，言辞恭谨。

直到西夏使团入殿。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着一身玄底金纹的西夏王服，脸上覆着半张银质面具。

他步履从容，所经之处，贵女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

连那位以美艳著称的外疆公主，都看得痴了。

郁心目光扫过他，心中莫名一跳。

西夏国力强盛，此次朝会，按理只需派寻常使臣即可，为何来的是睿王谢宴——西夏国君的胞弟，手握重兵，深不可测。

谢宴行至殿中，按礼躬身：“西夏谢宴，见过长公主殿下。”

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悦耳，却带着一丝熟悉感。

郁心按下心中异样，颔首回礼：

“睿王远道而来，辛苦了。”

自此人入席，郁心便觉得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黏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看去，正对上谢宴面具后含笑的眼眸。

他举杯向她示意，郁心只得回敬，心中却警铃微响。

果然，宴至中途，谢宴便寻了各种由头与她搭话。

从大凉风物问到江南景致，言辞并不逾矩，却总在恰到好处时递来一句令人浮想联翩的调侃。

席间女子们的目光渐渐从倾慕转为探究，甚至带上了几分隐晦的敌意。

郁心感到另一道冰冷的视线——来自尘无辛的方向。

当谢宴又一次借着敬酒走到她案前，低声笑问“江南一别，殿下可曾记得故人”时，郁心终于忍无可忍。

她起身，以更衣为由离席。

郁心在廊下站了片刻，正要回去，一道身影却拦在了身前。

“殿下躲我？”谢宴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声音带笑。

郁心蹙眉：“睿王说笑了，本宫只是出来透口气。”

谢宴轻笑一声，忽然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月光与宫灯交织的光线下，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映入眼帘。

眉飞入鬓，眼含桃花，鼻梁高挺，唇角天然上扬，带着玩世不恭的弧度。

最要命的是，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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