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月后，江南。

晨雾未散，码头上已熙熙攘攘。

货船靠岸，脚夫吆喝着搬运货物，小贩的叫卖声混杂着水浪拍岸的声响，热闹却并不令人心烦。

郁心从船舱走出，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江南的风是软的，带着水汽和隐约的花香，与京城干燥凛冽的风截然不同。

“小师妹！”

熟悉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郁心抬眼望去，看见师兄玄凛和师姐苏芷站在不远处，正朝她挥手。

她唇角弯起，快步下船。

“师兄，师姐。”

玄凛上下打量她，眉头微松：“瘦了些，但气色还好。”

苏芷则直接拉住她的手，眼眶微红：“回来就好。”

郁心心中暖流淌过，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穗禾姑姑提着一个小包袱，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玄凛与苏芷的目光落在穗禾身上，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未多问。

“先回宅子。”玄凛接过郁心手中简单的行囊，“弟子们都安顿好了，就等你。”

马车穿过青石板路，两侧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偶尔有孩童嬉笑着跑过，檐下挂着风铃，随风轻响。

不过两刻钟，马车停在一处僻静却宽敞的宅院前。

门楣上未挂匾额，只两盏素纸灯笼，上书一个“药”字。

刚进院门，便听见一阵欢快的喧嚷。

“小师妹回来了！”

“真是小师妹！”

药王谷弟子从各处涌来，瞬间将郁心围在中间。

此起彼伏的“小师妹”回荡在耳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带着真切的笑意，七嘴八舌地问候：

“路上可顺利？”

“京城的东西是不是吃不惯？师姐给你炖了桂花藕粉羹！”

“小师妹你看，我把谷里的那株碧玉兰也移来了，开得可好了！”

郁心被簇拥着往前走，听着这些嘈杂却温暖的关怀，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仿佛一瞬间，她又回到了当年在药王谷的日子——

被所有人宠着、护着，无法无天的小师妹。

“好了好了，让她先歇歇。”苏芷笑着将众人稍稍隔开，“一路奔波，总得让人喘口气。”

宅子是三进的院落，虽不比京城王府气派，却处处透着雅致与用心。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最安静的东厢，推开窗便能看见一小片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

待收拾妥当，已是午后。

郁心沏了茶，请玄凛、苏芷到小花厅坐下，穗禾安静地随侍在侧。

“这位是穗禾姑姑。”郁心开口，“我在离京途中遇到的。”

玄凛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穗禾：“不知姑姑是何来历？”

他的语气温和，但眼中的审视并未掩藏。

苏芷也静静看着，等一个解释。

穗禾站起身，朝二人行了一礼，才缓缓开口：

“我本名穗禾，曾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玄凛与苏芷对视一眼，神色微凝。

“二十一年前，皇后娘娘临盆之际，皇上南巡未归。”

“当时的贵妃跋扈，竟敢带人围了凤仪宫，纵火逼宫。”

穗禾的声音很稳，却带着沉痛，“娘娘生产后体虚，无力突围，只得命我带着刚出生的长公主，从密道逃走。”

郁心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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