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顾砚看着她低垂的侧脸，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身从随身的摄影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存储设备，连接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报道主体你来负责，但这些影像资料，你也该看看，方便你行文时选取最有冲击力的画面配合。”他将屏幕转向林见星。

林见星收敛心神，专注地看向屏幕。

顾砚的摄影技术确实精湛，“拍得很好。”林见星由衷地说，“很有力量。”

顾砚坐回她旁边的凳子上，视线却落在她认真看照片的侧脸上，忽然开口：“我搜过你。”

林见星滑动触摸板的手指一顿，但没有抬头。

“网上的信息……很精彩。”

顾砚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插足姐姐婚姻，心机上位，业务不精，煽动舆论，私吞善款……标签贴得又多又全，要是没认识你，光看那些描述，我大概也会信个七八分。”

林见星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也许，我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呵。”

顾砚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清明而笃定。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算准。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不是看别人给她贴上什么标签，也不是听她自己怎么说，而是看她实实在在做了什么，在关键时刻如何选择。”

林见星怔住了。心脏像是被温水包裹，那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暖流。

“顾砚，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有些发哽。

就在这时，窗外远处突然传来急促而尖锐的哨声，紧接着是村支书陈实用喇叭嘶声力竭的吼叫。

“后山滑坡了！泥石流！所有人！往东边高地安全屋撤！”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实的呼喊，远处山峦方向传来沉闷的、令人心悸的隆隆声。

顾砚脸色骤变，反应极快，一把拉起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林见星就往外冲：“走！”

林见星被他拽着跑出简陋的房门，冰冷的雨水瞬间劈头盖脸砸下。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村民们扶老携幼，惊慌失措地往陈实指示的东边高地涌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凌乱晃动，哭喊声、催促声、物品倒塌声混成一片。

跑出十几米，林见星猛地刹住脚步，用力甩开顾砚的手：“等等，我的笔记本！报道的所有文字和照片资料都在里面！”

顾砚回头，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流淌。

他眉头紧锁，厉声道：“林见星！你疯了？！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命要紧！”

“那些资料是这三天我们和村民们全部的心血！”

“是唯一能系统反映这里惨状、争取外部救援的核心证据！”

林见星的声音在暴雨中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果被埋了，一切都要重头再来！村民们等不起！这个地方的真相，必须尽快让全世界知道！”

她看着顾砚，眼神亮得惊人：“你先走！告诉陈书记，我会尽快赶上！我知道路！”

说完，她转身逆着人流跑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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