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家的宗祠，今日格外热闹。
红灯笼挂满了回廊，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油光满面。
族里的叔伯长辈们，都到了。
他们团团围着苏明哲，众星捧月一般。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绛紫长袍，正含笑同一个白胡子长老说着什么，意气风发。
那长老捻着胡须，连连点头，满脸赞许。
“明哲啊，我们苏家画脉，就指望你发扬光大了！”
“三叔公谬赞了，都是晚辈分内之事。”
衣袂悉索间，那个女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一身水红的衣裙，衬得她面若桃花，耳垂上的明珠晃得人眼晕。
她走得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矜贵，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青石板，而是琉璃。
苏明哲看见我，目光顿了顿，随即又漾开笑意，朝我招手。
“姐姐，快来，三叔公正夸你的画呢！”
他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落在我耳里。
一句“你的画”，说得无比自然，仿佛是在说“你做的菜”。
周围的长辈们闻言，纷纷朝我看来，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嘉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那个女人也看见了我，怯生生地往苏明哲身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苏明哲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肩，安抚地拍了拍。
一个极尽温存的眼神，递了过去。
那眼神，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真是刺眼。
我没理会。
径直走到我的位置上，坐下。
画卷就放在手边，不轻不重。
像一块冰，也像一团火。
祭祀仪式冗长而乏味。
我看着那些牌位，只觉得讽刺。
苏家的列祖列宗，若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画名，如今是一个窃贼顶着，不知会作何感想。
仪式结束，便是宴席。
三叔公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
“今日佳节，又逢我苏家麒麟儿明哲画技大成，老夫提议，大家共饮此杯，祝我苏家，蒸蒸日上！”
“祝苏家蒸蒸日上！”
满堂附和。
苏明哲站起身，拱了拱手，一脸的谦逊。
“多谢三叔公，多谢各位长辈厚爱。说起来，我能有今日，全靠姐姐悉心教导，还有内子悉心照料，我才能安心作画。”
他说着，又去看那个女人。
那女人立刻低下头，脸颊飞红，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天作之-合。
一个窃贼，一个赝品。
倒也真是绝配。
喧闹声中，苏明哲的目光，落在了我手边的画卷上。
他走过来，做出要亲手接过来的姿态，声音洪亮，足以让满堂的人都听见。
“姐姐，今日宗祠大祭，我备了一幅潜心创作的《望舒图》，欲赠予族中，以贺佳节！”
我抬起眼，看着他那张写满得意的脸。
“哦？这画，是你备的？”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浓得化不开，仿佛我的问题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自然。姐姐莫不是忘了，为了这幅画，我半月未出书房，耗费多少心血。”
“是吗？”我慢慢展开画卷，将那画中山水展于众人眼前，“那你同我说说，这山石的皴法，为何用了断痕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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