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栀开在旧时光

夏栀语的“知夏花坊”藏在锦州市老城区的青石板巷里，推开雕花木门，风铃轻响，满室清香便漫了出来。墙角的瓷缸里养着新采的白栀，花瓣莹白如宣纸，花萼带着浅绿，香气淡而绵长，像极了她记忆里某个盛夏的味道。

傍晚六点，巷子里的光线被两侧的青砖灰瓦滤得柔和。夏栀语正低头修剪花枝，指尖刚触到锋利的剪刀，门口便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请问，有白栀花吗？”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夏栀语的动作骤然顿住，指尖的剪刀险些滑落。

她缓缓抬头，撞进一双沉静如墨的眼眸里。男人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一块磨损痕迹明显的旧款机械表，指尖沾着些许淡褐色的墨痕，像是刚从古籍堆里抽身而出。

是周砚秋。

这个名字在她心底压了整整八年，从十七岁的盛夏到二十五岁的初秋，像一枚被时光封存的书签，以为早已蒙尘，却在重逢的这一刻，瞬间掀起满页的悸动与酸涩。

“要两枝，新鲜的。”周砚秋的目光落在货架上的白栀花上，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带着成熟男人的稳重，却在触及她脸颊时，微微顿了顿。

夏栀语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波澜，指尖避开他的视线，小心翼翼地从花桶里挑选着开得最盛的花枝。剪刀落下时，花枝轻颤，白色的花瓣簌簌抖落几滴水珠，落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极了当年某个深夜，她躲在图书馆外偷偷掉的眼泪。

“十五块。”她把裹好衬纸的花束递过去，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周砚秋接过花束，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让夏栀语猛地缩回手。

八年了，他变了，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愈发硬朗，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可他又没变，那双眼睛依旧深邃，看过来时，还是能轻易搅乱她的心湖。

“赵知遥说，你在这里开了店。”

周砚秋付了钱，却没有立刻离开，目光扫过花坊里错落摆放的绿植与花器。

“我在市古籍馆做修复工作，离这里不远。”

夏栀语“嗯”了一声，却不敢多问。

赵知遥是他们共同的高中同学，也是当年唯一知道她和周砚秋那段无疾而终的懵懂情愫的人。

这些年，赵知遥不止一次想撮合他们再见，都被她找借口推脱了。

她怕，怕再见时，那些未解的误会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怕那些酸涩的过往再次将她吞噬。

周砚秋似乎看穿了她的疏离，没有再多说什么，握着花束的手指紧了紧，转身走进了巷尾的暮色里。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夏栀语才缓缓松了口气，抬手抚上自已发烫的脸颊，鼻尖萦绕的栀香中，似乎还夹杂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那是属于古籍与时光的味道，也是她年少时最贪恋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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