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雨夜，谭黎开车去了城西的商人区，这片土地是她偶尔发工资才会来放纵一下的地方。

而现在，根据地址，赫然说明她的哥哥就住在这片富人区…

雨刷器来回摆动，像不知疲倦的钟摆。

她想起十八岁那天的法庭，也是这样的天气，她穿着不合身的衬衫，站在证人席上，不敢看被告席上的谭贺。

宣判后，法警押着他离开，经过她身边时，他极低极低地说了一句话。

“好好活。”

当时她以为那是讽刺，现在想来，或许不是。

她才站到那家公司门口，前台就像认识她一样把谭黎带着往里引…

她推开门——

办公室里面空荡荡，中央椅子上坐着个人，背对着她。

“我知道你会来。”那人说。

声音低沉了许多，有了烟酒的砂砾感，但她还是一下子认出来了。

谭贺转过身。三十岁的他比少年时壮实不少，监狱生活在他脸上刻下冷硬的线条，但那双眼睛没变——深，黑，像两口古井，映不出光。

他穿着精致的西装，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开合，开合，咔嗒，咔嗒。

“哥哥。”谭黎听见自己喊出这个陌生的称谓。

谭贺笑了，笑意没到眼底。

“难为你还记得。”他站起来，慢慢走近，“这些年过得好吗？住大房子，开好车，嫁体面人。”

“周维的事，是你做的。”

“是。”他坦荡得残忍，“一点点警告。让他失业，让他焦虑，让他怀疑自己。还没动真格的。”

“为什么？”

“为什么？”谭贺重复，猛地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她骨头生疼，“我进去七年，谭黎。七年，你在外面平步青云，结婚成家，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

“你有！”他低吼，随即又压低声音，变成危险的耳语，“你连探监都没来过一次。一次都没有。”

谭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记忆汹涌而来。

夏夜燥热，电风扇吱呀转动，她趁谭贺睡着，偷偷吻了他的嘴角。

他醒了，睁眼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那个手心滚烫，带着汗意。

“我是证人，”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去探监，算什么？”

“所以你就一刀两断。”谭贺松开她，退后两步，从口袋掏出一支烟点上，“可惜，谭黎，我们断不了，血脉这东西，烧成灰都缠在一起。”

烟雾在潮湿空气里盘旋。他透过烟雾看她：“你丈夫的那些污点，我随时能让他身败名裂，或者更简单——让他消失。”

“你想要什么？”

谭贺深深吸了口烟，猩红的光点映在他瞳孔里。

“你。”

一个字，轻飘飘，却重如千钧。

“和周维离婚，或者不离随你们，但你必须时刻待在我身边，否则，我也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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