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萧元珩起身，不再看她，对侍卫冷冷道：“把她关进地牢。”

顿了顿，补充：“她怎么对王妃的，十倍还之。”

又顿了顿，声音更冷：“别弄死。等知鱼回来，我要亲自交给她处置。”

“不——！萧元珩！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那么爱你——！”

谢晚盈尖叫着被拖走，声音凄厉远去。

萧元珩跪坐在满地狼藉中，小心翼翼拾起那张染血的桃花笺，贴在胸口。

然后，他蜷缩起来，像个被丢弃的孩子，对着空荡荡的庭院，喃喃低语：

“知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你回来打我骂我杀了我都好……”

“你别不要我……”

声音渐低，最终化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那夜之后，萧元珩被软禁在王府，整整三月。

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每日只做三件事。

跪在江知鱼住过的院子里，对着南方磕头，额头磕出血，结痂，再磕破。

疯狂给江南写信，每封都石沉大海，被拦截，被退回。

用匕首在左臂上刻“悔”字，刻满整条手臂，旧伤叠新伤，血肉模糊。

春雪看不过去，偷偷去劝，却反被他抓住手腕，眼底是骇人的执念：“她……可有留话给我？”

春雪犹豫许久，才低声道：“王妃说……‘若他问起，就说我与安儿，祝他与谢姑娘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萧元珩愣住，然后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青石地上。

他惨笑起来，笑声嘶哑：“她恨我……她恨透我了……”

太后微服来访，见他这副模样，痛心疾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既爱她，为何要如此伤她？！”

萧元珩跪在太后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磕出血：“姑母！求您让我去江南！让我见她一面！我就算死，也要死在她面前！”

太后闭了闭眼：“见了又如何？你害死她的孩子，纵容旁人羞辱她，还亲手罚她穿琵琶骨！萧元珩，若你是她，你会原谅吗？”

萧元珩僵住，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太后叹息：“她走前，哀家问过她可会后悔。她说——”太后顿了顿，一字一句复述，“‘永不后悔。我与萧元珩，死生不复相见，便是最好的结局。’”

永不后悔。

死生不复相见。

萧元珩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

许久，他忽然站起来，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不见我，我便去见她。”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江南去不了，我就去江南之外的地方等她。大周疆土，总有一处能遇到她。”

当夜，他挥剑，自断一臂。

鲜血喷溅，染红书房。

他面不改色，以血为墨，写下血书：

“臣萧元珩，自请革去所有官职爵位，贬为庶民。以残躯赎罪，换自由身，南下寻妻。此生不得，死不还京。”

血书呈上，朝野震动。

皇帝震怒，太后震怒。

可萧元珩以命相逼——若不允，便自尽于殿前。

最终，皇帝下旨：“萧元珩狂悖，然念其旧功，贬为庶民，永不得入朝。其与江氏婚事，既已和离，各自婚嫁，永不干涉。”

他用一条手臂，换来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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