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葬礼那天，天色阴沉，下着小雨。

来的人不多，只有几个亲戚。

他们看着我的黑白照片，窃窃私语。

“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听说学习可好了，考上了重点大学呢。”

“唉，真是可惜了。”

“还不是她那个妈逼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儿子儿子，把闺女当根草。”

妈妈听到了这些话，她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那个说闲话的亲戚。

“你胡说什么！我撕烂你的嘴！”

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爸爸和舅舅赶紧拉住了她。

那个亲戚被她的样子吓到了，讪讪地闭上了嘴。

妈妈挣脱开爸爸，扑到我的棺木上，死死地抓住边缘。

“念念，我的念念，妈妈对不起你”

她一遍遍地抚摸着冰冷的棺木，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她迟来的温暖。

爸爸站在一旁，头发在短短几天里白了一大半。

他看着我的照片，眼泪无声地流淌。

哥哥林峰穿着一身黑衣，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自责。

当我的棺木要被放入土中时，妈妈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她死死地抱着棺木，不让任何人靠近。

“不！不要带走我的念念！不要！”

“她怕黑，她一个人会害怕的！”

爸爸和舅舅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她拉开。

泥土一锹一锹地落下，渐渐盖住了那口黑色的棺木。

也盖住了，我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妈妈瘫倒在泥地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身上。

她没有再哭了，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座新起的坟墓。

我知道，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葬礼结束后，亲戚们都走了。

只剩下爸爸、妈妈和哥哥，还站在我的墓前。

他们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墓碑上我的名字。

林念。

一个被他们遗忘了十八年，又将在悔恨中铭记一生的名字。

最后，爸爸扶起几乎虚脱的妈妈，哥哥默默地跟在身后。

他们一步三回头，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萧索和孤寂。

我跟在他们身后，飘回了那个曾经的家。

家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默默打扫一切的身影。

也再也没有了，家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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